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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東屏@東南亞》馬來西亞政治驚濤駭浪、翻天覆地的一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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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東屏@東南亞》馬來西亞政治驚濤駭浪、翻天覆地的一星期

馬哈地有可能是操作過頭而讓自己失去相位,但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是其中一位超級大演員。(圖/翻攝自馬哈地臉書)

作者/梁東屏

馬來西亞政壇一個星期前因為首相馬哈地辭職而引起軒然大波,關鍵在於馬哈地的辭職看起來並不是不想繼續擔任首相而是一個政治操作,最終的目的是再度出任首相同時擺脫必須交班安華的承諾,由於馬哈地的舉措牽動各方勢力以致連續多日上演精彩絕倫的合縱連橫大戲,經常早上還是盟友,下午就翻臉相向,然後晚上又重修舊好,讓人看得目不暇給,搞不清楚最後結果會如何?最戲劇化的莫過於二月二十四日,馬國人民經歷了「早上還有首相(馬哈地),下午沒有了(馬哈地辭職),到了晚上又有了(國家元首任命馬哈地為過渡首相),結果半夜內閣卻又沒有了(國家元首解散內閣)」。

 

到了二月二十八日,馬哈地宣稱由於沒有人擁有多數支持,因此他決定讓國會於三月二日召開特別會議決定首相人選。孰知擁有首相任命權的馬國元首阿都拉二十九日突然發表文告,指出國家王宮接獲各個政黨黨魁提名未來首相人選,包括國會下議院代表及獨立國會議員,國家元首相信柔佛州巴莪區國會議員慕尤丁可能獲得大多數國會議員的支持,因此根據聯邦憲法條款,委任慕尤丁出任馬國第八任首相,並訂於三月一日早上十時三十分宣誓就任。

 

那麼,馬國的首相之爭是否就此落幕?還不一定。因為先前已經與馬哈地劃清界線的「希望聯盟(希盟)」還在負隅頑抗,其成員黨「國家誠信黨(誠信黨)」署理主席沙拉胡丁在受訪時說,「希盟」正在收集支持馬哈地出任首相的法定宣示書,並將提呈給國家元首,以證明馬哈地獲得足夠的支持。

 

只不過國家大事並非兒戲,國家元首既已作公開宣佈,再收回成命的可能性極低。現在看起來,整齣戲的中心劇目是阻止安華接首相位,至於馬哈地,有可能是操作過頭而讓自己失去相位,但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是其中一位超級大演員。

 

過去一星期,馬國政壇情勢變動之快、起伏之大,只能用「驚濤駭浪,翻天覆地」來形容,這次的政治風暴是於二月二十一日揭開序幕:

 

*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五):「希盟」主席理事會開會,主題是要馬哈地定下交棒給安華的日期。會上「希盟」第二大黨「民主行動黨(民行黨)」和「誠信黨」力挺安華,向馬哈地逼宮的意味甚濃。

 

*二月二十二日(星期六):在野黨「巫統」和「伊斯蘭黨」一連兩天在彭亨州舉行全國協商大會,已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二月二十三日(星期天):馬哈地領導的「土著團結黨(土團黨)、「公正黨」阿茲敏派系和「巫統」三黨各自召開閉門會議,輿論隨即盛傳「希盟」政府即將瓦解,「土團黨」將與「公正黨」阿茲敏派系、「巫統」及「伊斯蘭黨」等政黨另組新政府。

 

*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一):馬哈地上午十時四十五分在私邸與安華會面。安華於當天十二時四十五分抵達「公正黨」總部受訪時聲稱滿意馬哈地的看法與立場,並強調不屈服於奪權計謀。

 

下午一時,馬哈地向國家元首請辭首相職務。

 

下午二時,馬國內政部長兼「土團黨」主席慕尤丁在臉書上宣布「土團黨」退出「希盟」。安華領導的「公正黨」宣布開除「叛徒」阿茲敏和該黨副主席祖萊達。

 

下午二時二十分,安華覲見國家元首。阿茲敏宣布包括自己在內的十一名公正黨議員退黨,成為獨立議員。「土團黨」和「公正黨」阿茲敏派系總共三十七名議員脫離「希盟」,執政不到兩年的「希盟」政府宣告垮台。

 

下午三時,馬哈地宣布辭任「土團黨」總主席。

 

下午四時,「希盟」三巨頭陸續表態支持馬哈地留任首相。安華說,馬哈地沒有參與「後門政府」的陰謀,他本人也曾懇求馬哈地勿辭首相。「民行黨」秘書長林冠英表示將向希盟主席理事會會議建議,提名馬哈地繼續任首相。「誠信黨」主席默哈末沙布說,全力支持馬哈地任首相。

 

下午五時,馬哈地覲見國家元首。

 

下午五時十分,林冠英在臉書上譴責「希盟」一些領導人和成員(指阿茲敏派系)是叛徒,企圖組「後門政府」取代「希盟」。新聯盟組成黨包括「巫統」、「伊斯蘭黨」、「馬華」、「印度國大黨」和部分「土團黨」領導人及「公正黨」阿茲敏派系。林冠英說,馬哈地因拒絕與「巫統」合作而「裸辭」。媒體進一步報導,因為慕尤丁轉向與「巫統」合作,馬哈地才憤而辭「土團黨」總主席。

 

下午五時五十分,「伊斯蘭黨」總秘書達基尤丁稱,「巫統」和「伊斯蘭黨」已掌握一百二十九名國會議員支持,足以組織政府。 晚間七時二十分,馬國國家元首接受馬哈地辭呈,但任命馬哈地為「過渡首相」,直至新首相出爐和組閣。

 

*二月二十五日:「巫統」及「伊斯蘭黨」表明不再支持馬哈地,除非馬哈地放棄與「民行黨」合作。

 

*二月二十六日:馬哈地通過國營電視台發表特別全國演講,指稱他將交由馬國下議院決定由誰出任下一任首相,如果大部分國會議員仍支持他,他願意再出任首相。安華隨後在「希盟」成員黨領袖陪同下召開記者會,宣布「希盟」三黨已推舉他出任馬國第八任首相,他已獲得九十二至九十七名議員支持。

 

*二月二十七日:馬哈地重新接受擔任「土團黨」總主席一職。同日,馬哈地召見慕尤丁到首相署會談。他在記者會證實,兩人討論了慕尤丁成為首相的可能性,「如果所有人投選他,我沒問題」。安華隨即發表談話,表示不再與馬哈地聯繫談合作,等於宣告兩人已正式決裂。

 

*二月二十八日:「巫統」、「伊斯蘭黨」轉向支持慕尤丁,使得後者獲得九十六名議員支持而佔了上風。

 

同日,「希盟」轉而支持前一日已經切割掉的馬哈地擔任首相。馬哈地本人也證實他已與「希盟」領袖開會,他有信心在國會下議院擁有足夠人數的支持,「因此,我準備好成為首相候選人,這個決定也將會傳達給國家元首」。馬哈地也否認他支持慕尤丁成為下一任首相。

 

*二月二十九日,馬國元首阿都拉發表文告,宣布委任慕尤丁出任馬國第八任首相。慕尤丁本人則在當天傍晚和妻子及家人一同在住家向駐守的媒體發表簡短談話,希望全國人民能接納國家元首的宣布。

 

安華的首相之路已然充滿變數,而且可能愈來愈遙遠了。(圖/翻攝自YouTube)

從上述過程可以看出,馬國政局的風起雲湧讓人再次見識到馬哈地的政治手腕,他透過一連串合縱連橫而一度成為「希盟」及「反希盟」陣營的「共主」,有望繼續穩坐執政大位,可是「巫統」及「伊斯蘭黨」二月二十五日晚突然改變主意,宣布不再支持馬哈地,卻又讓他陷於劣勢,以致於在二十七日鋌而走險打出召開國會特別會議選首相的牌。當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安華的首相之路已然充滿變數,而且可能愈來愈遙遠了。

 

很顯然地,「土團黨」跟「公正黨」阿茲敏派系退出「希盟」而與「巫統」、「伊斯蘭黨」結盟之後,當場已將「希盟」的執政多數瓦解。「反希盟」陣營的如意算盤是挾國會中多數席次擁馬哈地續任首相,阻絕安華接任。當時的輿論也都指稱馬哈地參與組織新聯盟,阿茲敏陣營甚至信心滿滿地說馬哈地將有「大事」宣布。

 

孰料馬哈地不但沒宣布大事,還在二月二十四日先後會見安華夫婦、林冠英和默哈末沙布。之後安華、林冠英與默哈末沙布都為他辯護,指稱馬哈地並沒有參與推翻「希盟」的陰謀,還表明希望他能繼續成為「希盟」政府首相。「土團黨」、「巫統」、「伊斯蘭黨」與「公正黨」阿茲敏派系隨即也表明支持馬哈地,使他儼然成了朝野共主,當時有分析指出將有兩百二十一名國會議員(總共才兩百二十二名)支持他出任首相。這是馬國歷屆首相獲得最多國會議員支持的一次。但這也是他聲勢最旺的短短一刻。

 

因為馬哈地隨即表示他將成立大聯合政府,結果造成原本力挺馬哈地繼續出任首相的「希盟」三黨決定改為支持安華。「巫統」和「伊斯蘭黨」也撤回對馬哈地的支持而改為倡議解散國會重新舉行大選。如此一來,整個情勢一夕之間豬羊變色,根據各黨透露的信息計算,安華當時可以獲得九十二名國會議員支持,馬哈地的支持者為六十五名,另有六十一名支持解散國會。

 

由於沒有任何一方過半數,所以馬哈地才祭出召開國會特別會議選首相的這一招。馬哈地的困境在於,他其實並不想把首相之位交班給安華,但又無法自打耳光跟「巫統」結盟(二零一八年五月勝選,就是打著拉倒「巫統」的旗號),結果弄成兩面尷尬的局面。

 

要知道,馬哈地辭任首相,就是要擺脫「希盟」二零一八年大選前關於交棒安華的承諾。這個承諾的核心是馬哈地以「希盟」政府首相的身份交班安華,一旦他不再是「希盟」首相,自然就不受這個承諾約束。

 

慕尤丁一直保持低調,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慕尤丁的政治謀算越見清晰。(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結果現在再度豬羊變色由慕尤丁出線,安華首相之路也再度夢斷,馬哈地當然也順理成章不用交班。慕尤丁上台之後,應該會和阿茲敏聯手組織政府,屆時新政府將會包括「巫統」、「伊斯蘭黨」和東馬政黨,安華陣營則會被排除在外。

 

據「當今大馬」網站報導,這場「政變」爆發以來,慕尤丁一直保持低調,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慕尤丁的政治謀算越見清晰,尤其是「土團黨」退出「希盟」,牽動了多個州政權可能變天,而慕尤丁的老巢柔州政府垮台,部分原因就是慕尤丁及其派系決定聯合「巫統」及「伊斯蘭黨」組成新政府。

 

縱觀慕尤丁過去的政治生涯,就不難發現他是個「首相屠龍手」,已兩次策謀把在任首相拉下馬。二零零八年,慕尤丁身為「巫統」副主席,便是逼宮時任首相阿都拉的急先鋒。七年後,慕尤丁在二零一五年以「一個馬來西亞發展有限公司」醜聞為名,炮打司令台而遭首相納吉踢出「巫統」。慕尤丁隨後和馬哈地合組「土團黨」聯合「希盟」拉倒納吉。

 

如今,三度出手的慕尤丁最終登上了馬國的權力最高峰。  

 

作者簡介

梁東屏,曾任中國時報紐約新聞中心記者、主任,中國時報駐東南亞特派員。現為香港亞洲周刊、新加坡新明日報、新加坡品雜誌、台灣人間福報…專欄作家。

 

2002年隻身前往阿富汗採訪,獲第十七屆吳舜文新聞獎採訪報導最優獎。著有「一個人@東南亞」、「閒走@東南亞」、「說三到四@東南亞」、「閒嗑牙@東南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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