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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山縱論歐亞》保加利亞遜王的奇幻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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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山縱論歐亞》保加利亞遜王的奇幻人生

保加利亞的里拉修道院。(圖/由作者周陽山提供)

 

 作者/周陽山(金門大學兼任教授,曾任立法委員、監察委員、國大代表)

保加利亞的里拉修道院(Rila Monastery)是巴爾幹半島最大的東正教修道院,也是保加利亞的文化和精神中心。2017年夏天,我從首都索非亞的亞歷山大.那夫斯基大教堂搭車南下,兩個小時後,來到巴爾幹半島最高峰里拉山的山谷中,看到了這座壁畫精美,建築瑰麗的宗教聖地。1983年它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走進修道院的大門,警衛嚴格要求穿著清涼的女性必須用圍巾包裹嚴實,否則不准入內。走過迴廊,進入壯麗的座堂後,頃刻之間,立即感應到一種神秘而莊嚴的宗教氛圍君臨於身。教堂內陳列著一排排聖徒的靈骨和聖像,許多東正教徒魚貫入內,安靜的排隊,等待神父行按手禮。這時神秘的靈通氣息彷彿凝結在人神之間,我們屏息靜觀,深深體悟,這是一個靈視默會的現場,陳靜肅穆、感人至深。

 

過去四十年裡,我曾經到訪過上千所基督教堂,但在保加利亞的東正教會和波蘭的天主教會中,卻有不同尋常的深刻體悟,覺得這裡才是「活生生的教堂」!而在里拉修道院裡,更有一種罕見的靈通感應,質樸丶原真丶直探人心,歷久而彌新。

 

這裡,也正是在二戰期間辭世的國王鮑里斯三世的安息之所。

西美昂二世的父親,保加利亞門惑王鮑里斯三世。(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鮑里斯三世是保加利亞沙皇斐迪南一世的長子,1894年1月30日生於首都索非亞。一戰之後,戰敗的保加利亞在納伊條約(Treaty of Neuilly-sur-Seine,1919)中被迫割讓土地予鄰國塞爾維亞和希臘,並付出一億英磅的賠款。1918年10月3日,斐迪南一世在協約國的要求下,將皇位讓給鮑里斯,他本人則流亡奧地利,24歲的鮑里斯自此繼位成為保加利亞沙皇。

 

鮑里斯三世繼任後,政局動盪。他歷經多次的政變和暗殺,倖免於難。1935年1月,鮑里斯三世利用老軍官與青年軍官的矛盾,成功發動反政變,但他在掌握政權後並未恢復政黨活動,而是由他個人領導丶實行無黨派的獨裁統治,形成了保加利亞式的君主專制。

 

1940年2月,立場親德的菲洛夫被鮑里斯三世任命為首相,由於德國答應幫保加利亞向鄰國要回過去的領土,鮑里斯三世的外交政策倒向納粹德國。1939年9月1日,德國入侵波蘭;9月4日,德軍進駐羅馬尼亞。三天後,納粹德國迫使羅馬尼亞將南多布羅加歸還保加利亞。9月27日,德意日三國軸心形成,並要求保加利亞加入。

 

1940年11月,匈牙利、羅馬尼亞、斯洛伐克加入軸心國。11月17日,鮑里斯三世與希特勒會晤,納粹德國進一步要求保加利亞加入軸心國。保加利亞雖然同意,但一直故意拖延簽字和參戰的時間。

 

1941年3月1日,首相菲洛夫正式簽署文件,加入軸心國。不久,保加利亞便取得了希臘的特雷斯和馬其頓的大部分地區。由於收復了這些「故地」,鮑里斯三世被視為「解放者」。但是,鮑里斯三世並不願意和德國無條件的合作,只允許德軍經過保加利亞進入希臘。

 

1941年12月12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後四天,保加利亞向美國宣戰!但卻遭到了保加利亞人民的反對,因此保軍並未開赴東線作戰。1943年初,納粹要求保加利亞將其境內的猶太人引渡至波蘭,但鮑里斯三世卻拒絕將保國境內的48,000名猶太人引渡,理由是要用他們來建公路丶鉄路。但他卻將馬其頓及希臘占領區內無公民權的11,343猶太人遣送至波蘭。鮑里斯三世被保加利亞人稱為「保護猶太人的英雄」,卻遭到了占領區猶太人的強烈譴責。

 

1943年8月9日,鮑里斯三世應希特勒邀請,來到東普魯士的德軍佔領地拉斯滕堡(目前為波蘭的肯琴Ketrzen)。希特勒要求保加利亞加入侵蘇的戰爭,但鮑里斯三世卻以保國人民長期以來強烈的親俄情緒為由,拒絕了希特勒的要求。希特勒內心的強烈不滿,可想而知。

 

1943年8月16日,鮑里斯三世回國,立即發現身體不適,胸口疼痛。8月28日,他高燒不退,不省人事,終於在當天下午辭世。

 

鮑里斯三世之死是不是因為希特勒下了毒手?眾說紛紜。鮑里斯三世的王后約安娜說:「我堅信,鮑里斯不是正常死亡。」

少年時期的西美昂二世。(圖/翻攝自維基百科)

鮑里斯三世安葬於里拉修道院,其子西美昂二世(Simeon II,他本人的名字是Simeon Saxe-Coburg-Gotha)當時年僅6歲,匆匆繼承了王位,由他的叔父西里爾親王、米喬夫中將和首相菲洛夫三人共同攝政。

 

1944年9月9日,保加利亞工人黨和祖國陣線成立政府。 1945年2月1日,三位攝政被新政府處死。1946年9月,保加利亞舉行全民投票,以97%的多數廢除了君主制,並建立共和政體。11月,由原共產國際的書記季米特洛夫出任共和國第一任總理。西美昂二世當時年僅9歳,被迫流亡海外。1951年,他得到佛朗哥政府的庇護,在西班牙定居。

 

1958年,西美昂二世到美國賓州唸軍校Valley Forge Military Academy and College,並以少尉軍階畢業。後來他回到西班牙攻讀法律及工商管理,日後從商。他曾經嘗試籌組保加利亞流亡政府,但始終未能成功。1962年他與西班牙貴族Doña Margarita Gómez-Acebo y Cejuela結婚,育有四子一女。長子Kardam於2008年在西班牙發生車禍,2015年死於車禍後遺症,年僅52歳。

 

1989年底,保加利亞變天,共黨政權垮台,但隨後的政治丶經濟轉型並不順利,人民生活一落千丈。由於保國與蘇聯的經濟聯繫驟然失落,經濟受到巨大的衝擊,人民生活條件頃刻之間下降了40%。一直到1994年經濟才逐漸復甦,但是兩年後,經濟再次滑落。

 

在1996年到1997年的經濟危機中,保加利亞貨幣列弗(Lev)兌換美元的匯率從77:1劇貶到3000:1,年通漲率從310.8%(1996年底)飈升到2047%(1997年3月),另外,國內生產總值也下降了10.1%。

 

就在經濟危機最嚴重的1996年,遜王西美昂二世決定回國參政,這時他已流亡海外50年之久!他組成了新政黨丶右翼的「全國穩定與進步運動」(National Movement for Stability and Progress,簡稱NMSP,亦稱「西美昂二世國民運動」)宣布要在800天之內明顯提高人民生活水準,並提高薪資,降低稅收。此外,許多人也希望藉由他的關係以吸引外資。

 

結果,在2001年6月17日的選舉中,該黨獲得42.7%的選票支持,國會240席中它掌握了120席,並與土耳其裔政黨「權利與自由運動」合作,共組聯合政府,由西美昂出任總理。這是全球罕見的「遜王經由民選而出任總理」的例子。

 

在他主政的內閣中,大部分閣員都是科技官僚和西方訓練的經濟專家,但這樣的執政並未得到選民的充分肯定,在2005年選舉中,該黨只取得53席,被迫與前共黨出身的社會黨組織聯合政府,並由社會黨人出任總理。到了2009年,他領導的黨竟然全軍覆沒!自此從政壇告退。

 

但是在該黨的執政期間,保加利亞分別於2004年3月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又在2007年1月正式加入歐盟,可說是擴大了國際的參與和外國的支持,實不負選民的期待。

 

西美昂二世現年82歲,住在幼年時期居住過的王宮裡,但近期保加利亞政府已要求他退還此一房產。他是目前全球唯一在世的二戰期間的國家元首,也是極少數在遜位之後,通過民主選舉而成功轉任政府首長的國家領袖。他領導的政治運動快速的崛起,不到十年之後,又全盤隕落。這也反映着保加利亞人在民主轉型過程中的樂觀期待丶積極求變和現實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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